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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法撤销民商事行为梳理

2017-08-18 飞顺 阅读 804

可司法撤销民商事行为梳理

可撤销民事行为与无效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都是该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但不同的是,可撤销民事行为只有通过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才能达到无效的法律后果,在权利人行使撤销权之前是有效的;而无效民事行为依法自始无效。

换言之,可撤销行为与无效行为,从司法实践中最直观的界定标准是:可撤销行为,只能依据撤销权人一方的宣告或者申请方能认定行为无效,而无效行为,任何利害关系人都可以请求确认无效。

通过可撤销民事行为的类型界定不难看出,之所以该些民事法律行为可以被撤销,其根本原因在于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致使行为人的合法权益可能或已经遭受侵害。然而,在具体司法实践中,合法权利被侵害的情形不仅仅局限于意思表示不真实,例如:即便行为人做出民事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但行为完成后的客观情况与行为人做出行为之主观追求明显相悖;或因他人行为致使自身权利受损等情形。鉴于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遭受非法侵害,该些情形除法律规定归于无效外,均被视为可撤销行为。我国法律对此类可司法撤销的民事行为散落规定在各部门法和司法解释中,并未形成统一的撤销权制度,该些规定实质上都是站在权益保护立场上,对可撤销民事行为的延伸和补正。

根据撤销权的行使方式,存在以宣告形式行使和以诉权方式形式两种撤销权。笔者尝试采用分类列举的方式就民商法领域内以形成诉权方式行使的撤销权所指向的民商事行为进行梳理,以期助于实践适用。

一、可撤销合同

可撤销合同也是法定通过诉权方式行事撤销权的事由之一,是在合同法领域内构建撤销权制度的基础。

(一)可撤销合同的内容

《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合同可撤销的原因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五种情形。并且特别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只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才作为合同无效的原因。

该条规定实质上是可撤销民事行为在民事合同领域的适用和补正。很显然,《合同法》关于合同可以撤销的原因,虽然采取有别于《民法通则》的规定,借鉴了目前世界各国或地区的通行作法,采取了广义的立法,但仍然贯穿了民事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作为认定的出发点。但是,根据《民法通则》第5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其内容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合同才可作为合同撤销的原因,而对于以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方式签订的合同一概都归类于《民法通则》所指的无效情形,作为合同无效的原因。对此,新修订的《民法总则》采用了与《合同法》一致的立法。

(二)可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

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行权期限,《合同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民通意见》)及《民法总则》规定都不一致:《合同法》55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但是根据《民通意见》第73条第2款,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

鉴于《合同法》较之《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属于特别法,笔者认为应当采取《合同法》之规定。

二、赠与人法定撤销权

赠与人在赠与行为完成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该撤销权以宣告形式行使,但在赠与行为完成后,除法定情形外不得任意撤销,发生可撤销情形的,也必须通过司法诉讼的途径寻求救济。

(一)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及认定要点

1、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其要点,一是受赠人实施的是严重侵害行为,而不是轻微的、一般的侵害行为;二是受赠人侵害的是赠与人本人或其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如果侵害的是其他亲友则不在此列。

2、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其要点在于:一是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二是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能力,而不履行对赠与人的扶养义务。如果受赠人没有扶养能力或者丧失了扶养能力的,不产生赠与人撤销赠与的权利。

3、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在附义务的赠与中,受赠人应当依约定履行其所负义务。在赠与人向受赠人交付了赠与的财产后,受赠人如不依约履行其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二)赠与人的继承人和法定代理人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条件

《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的撤销权本应属于赠与人,但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赠与人死亡或使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赠与人的撤销权事实上已无法行使。在这种情况下,法律赋予赠与人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因而赠与人的继承人或法定代理人撤销赠与必须基于赠与人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而致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这一法定情形。

(三)撤销权行使期限

赠与人的撤销权,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

三、第三人可申请司法撤销的民事行为

(一)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行为——债权人撤销权

1、恶意逃避债务行为认定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条法律规定构建了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的基本行为模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增加了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模式。

债务人的以下行为造成债权人损失的,构成恶意逃避债务,债权人可司法撤销:

1)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

2)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

3)债务人以低于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转让财产;

4)债务人以高于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30%收购他人财产;

5)债务人放弃债权担保;

6)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

以上六种行为是法定的逃避债务行为,但认定前提是上述行为与债务人的偿还能力减损具有关联性,即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妨害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

7)此外,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当债务人对外抵押财产,其与抵押权人协议折价,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

2、债权人撤销之诉的当事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可以将受益人或受让人列为第三人。从庭审查明事实角度出发,笔者认为追加第三人对债权人实现权利更为有利。

3、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和管辖

《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规定与可撤销合同规定一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

(二)个别担保行为——债权人撤销抵押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

四、可司法撤销的多方法律行为

(一)业主撤销权

业主撤销权是指业主认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撤销该决定的权利。

1、法律依据

《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将其进一步细化为:“业主以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为由,依据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2、业主撤销权范围界定

根据以上规定,业主行使撤销权的理由有如下三种:

1)决定的内容直接侵害了业主的合法权益,如剥夺了业主利用公共设施的权利、侵害了业主地役权等;

2)决定的内容并无违法之处,但作出决定的程序违法或超越法定权限;

3)决议程序违法,决议内容侵权。

3、业主撤销权的期限和管辖

根据上述规定,业主撤销权行使期限为决定作出之日起一年内,该期限为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

业主撤销权的权利基础来源于业主所享有不动产的物权进而具备的业主身份,故而,业主撤销权应由不动产所在地即建筑小区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

(二)集体成员撤销权

1、法律依据

《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2、农民集体成员权范围

《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未采取列举法,笔者认为:首先,“合法权益”包括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但该权利应当来源于受侵害集体成成员的成员身份。

3、集体成员撤销权的期限和管辖

笔者认为,目前司法实践中可以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这是因为《物权法》第78条第2款规定的业主的撤销权与集体组织成员的撤销权具有相同性质,参照该司法解释关于业主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具有合理性,当然这需要立法的进一步明确。

关于农民集体成员撤销权的管辖问题,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根据一般管辖原则,应当由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

五、可司法撤销的商事行为

(一)程序违法的公司决议

1、可撤销决议类型

仅有公司的股东会、股东大会以及懂事会决议可以被撤销,监事会决议及公司内部的其他会议形成的决议不能作为被撤销的对象。

2、可撤销的法定事由

1)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

2)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主要指股东会的内容与公司章程相违背。

不包括侵害未收到通知的股东或投反对票的股东依据章程享有的合法实体权益的情形。后者属于无效的股东会决议。此外,可撤销和无效的决议都是在召开股东会或者董事会的前提下,没有召开会议的应属决议不成立。

3、瑕疵决议撤销权的期限和管辖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起诉撤销公司决议的,应当于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

(二)侵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行为

1、情形认定

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在司法实践中,有限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侵害其他股东权益的情形一般有两种,一是未履行通知义务对外签订股权换让协议,致使其他股东无法做出同意或者购买的决定;二是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未向其他股东告知转让价格等主要内容而与非股东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或者股权实际转让价格低于告知其他股东的价格。

在第一种情形下,虽然转让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是对自有财产的处分,但其行为侵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的知情权,也侵害了有限公司的人和性,实践中一般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对公司和其他股东无效,不能发生股权变动的效果,但不影响转让股东与签约方之间的合同效力。

第二种情形,虽然该经过了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其他股东同意的只是转让股权,并不是放弃优先购买权,我国各地司法实践中对此种情形一般认定为可撤销的合同。

2、期限和管辖

1)期限

我国法律并未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因股东优先购买权被侵害行使撤销权的行权期限,因而应当适用一般规定,即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即转让股东擅自对外转让股权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履行行为发生之日即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2)管辖

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引发撤销纠纷的,从法律关系来看,应当属于侵权纠纷,应当由被告住所地或者侵权行为地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确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地比较适宜。(参考案例:(2016)最高法民辖终216号)

(三)破产宣告前的可撤销行为

1、破产宣告前六个月的个别清偿行为

企业在破产宣告前对个别债务人清偿,同时存在下列情形的,破产管理人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

1)企业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

2)清偿行为在企业破产宣告前6个月内;

3)清偿时,企业已经发生了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

4)破产企业未以自有财产对清偿债权设定担保无权,或虽然设定了担保物权但担保财产价值低于债权金额;

5)个别清偿行不是经过诉讼、仲裁、执行程序进行的,或者经过司法程序但实质是破产企业与个别债权人恶意串通的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

2、破产宣告前一年内的可撤销行为

在破产宣告前一年内,无论是否发生了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只要存在下列行为的,管理人均有权申请法院撤销:

①无偿转让财产;

②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

③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

④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但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的除外;

⑤放弃债权的。

上述①②④情形下,管理人不行使职责的,债权人可代为行使。

总结:

综上所述,可司法撤销的民事行为虽然规定分散,但都基于《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关于可撤销民事行为的理论基础形成。

如前文所述,可撤销行为和无效行为的区别在于可撤销行为只能依据撤销权人一方的宣告或者申请方能认定行为无效,而撤销权只能是利益受损方或者法定的主体享有;而无效行为,任何利害关系人都可以请求确认无效。此外,可撤销行为是在撤销权人行权后归于无效,但无效行为是自始无效。针对此区别,在我国很多法律规定中,亦有“依特定主体行使诉权确认基础行为无效”的规定,该些规定虽然未体现“撤销”字眼,但其实质内容与可撤销行为的行权模式和法律后果完全相同,亦同样因权利人是否行使权力而影响基础关系的成立与否,其本质仍然是可撤销行为。该部分,笔者后续梳理。

作者:石博阳,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

来源:《文丰律师》2017年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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